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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河(二)

关键词女人    (二)                                          

   父亲领我走进县一高的大门,一阵莫名的恐惧袭遍我的全身,自幼生活在大山,朝迎霞光晚吮露水,天地的精华沐浴得我壮硕憨直,一经离开本土却显得僵硬木纳,望着那些娇艳玲珑的城市女学生目不斜视从身边擦肩而过,不由拽住父亲的衣角磨蹭着不肯向前,父亲根本不理会我的不安,报过名嘱咐几句便丢下我径自而去,怯怯地找到自己所要进的教室,低着头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在家乡的自信和自如在这里消失殆尽。
    我的家乡土语很浓,说话简短有力,空旷的山野生活养成了我们远距离高声大嗓的调门,而我所在的班级百分之七八十来自县城的市民子弟,话语柔和,衣着光鲜,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学生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成了他们有意无意模仿搞笑的对象。家乡的泥土尚有它的土性,何况它养育出来的人,面对友善的笑脸我显示着大山特有的质朴和憨厚,对傲慢我所能回击的是无语的冷漠,我拚命地学习,只想在学习上和他们一决高低,然而一次意外的打击却令我彻底丧失了求学甚至求生的信心。
    我的同桌是县商业局局长的千金,在商品紧俏的计划经济时代,父辈的实职带给子女的不仅是物质生活的满足,更带来虚荣心的极度膨胀。一天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朗读一篇作文,听着自己写的作文被老师当做范文在讲台上宣读,我激动紧张得不能自持,拚命地低头按耐着嘭嘭直跳的心脏。
    “刚才读的这篇作文题目是《奔向2000年》,是我们班董文莉同学写的,真实地反映了年轻一代对未来美好蓝图的设计和对理想热切的追求。”
     我惊鄂地猛抬起头望着老师,本能地想站起来纠正是不是老师看错名字了,但张着的嘴只是做了个O型的造型,人也静坐着未动。
    “同时,我也要在这里不点名地批评一下某同学,作文是写自己真实的心声,不要为了应付而去抄袭别人的劳动成果,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希望那位同学能引以为戒,作文首先得学会做人。”老师说完看了我几眼,随着老师的视线无数条射线把我推向三伏天的毒日下,羞愤的泪水和着汗水瞬间齐刷刷地滚落下来,我已无法再开口为自己辩白,只能把愤怒疑惑的目光从老师的脸上转向我的同桌,董文莉低着的头让我明白了一切,我急促地伏在桌上给老师写了一张条:毛主席他老人家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然后不解恨地又写了一张字条塞到同桌的怀里:我为你感到羞耻。
    我夹在作文本里的字条老师看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在我的字条后添上一句:毛主席也说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就这样不了了之,我的同桌也没有向我道歉,她除了不再和我说话外,依然高昂着头唱着“红星闪闪放光芒”,依然无所顾忌花枝招展地欢跳着,我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山里来的女孩子本来就自卑,这一来我更加地沉默了。我把这一切都化做无穷地仇恨深埋在心里,我发誓以后要让他们为自己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天下事无巧不成书。一周后的一节语文课上,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上一段话让同学们找出病句,他向全班扫视了一遍然后指着我:“蒋跃菲同学你起来指认一下。”
    我指出了病句所在,老师又问原因,我脱出而出:“那句根本就是六指抓痒多一道。”话音一落全班爆发出一片笑声,我这才想起语文老师写字的右手就是六指,平日里总是把第六根软塌塌的小指握在掌心里,我真的是无意间的信口开河,再说即便有意我也没那个胆,但对此我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这以后我的高中生活陷入了灰暗期,语文老师跟我拗上了劲,明明知道平日我说话都有些哏巴,却总让我站起来朗读课文,还必须得用普通话读,每一次满堂阵阵哄笑让我连死的心都有。
    我开始厌学,最后跟父亲提出不上学了。
    “不想上学?你总得给我个原因吧?”父亲气恼地望着我。
    “就是不想上了。”我低声但坚决地说。
    “不上学,那你想干什么?”
    “回家。我再也不踏进城市半步。”
    “是谁惹你了?你告诉我。”我赌气的语调反倒让父亲舒了一口气。
    “谁也没惹我,我就是想回家。”
    一连几天,任父亲怎样劝说,我始终闷头不语也不去学校,趁父亲不再我搜遍所有的抽屉也没能凑够要回家的车票钱。
    父亲又恼又恨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狠狠地凑了我一顿,开始是热刺刺地疼,疼得泪花在眼底打转,随着皮带落下一道道紫痕地迭加,慢慢地发麻发木,盘踞在心底的掘脾气在这一刻也发挥到了极致,我始终咬紧牙关一付江姐赴刑场大义凛然的样子,父亲也是个掘脾气人,我的态度让父亲越打越恨越恨越打,除了死命地打我,他也不说话,他把一切怒气都倾注在皮带上,在那间十四平米的单身宿舍里,除了抽打声再没有别的声音,这声音这场景让我感觉就是奶奶在晒完被子后用木棍用力抽打声,而我就是那没有知觉的棉被。父亲打累了,我也倒下了,恍惚中一滴滴温热的水滴卟卟滴在我唯一完好的脸上,我还有一点意识,我知道那是父亲的眼泪,这时的我也终于把憋着的泪包撕开一个口,不像父亲一滴滴地洒而是哗哗外涌,不久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父亲彻底见识了我和他一样的脾气后,便不再难为我,我也并没有被他送回家,而是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关系,把我安排进他当邮电局局长的战友那儿做了一名临时工。

【作者: ∮梦幻∮】【访问统计:】【2005年12月3日 星期六 05:43】【 加入博采】【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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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gggggggggggg   2005-12-11 16: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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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byuf   2005-12-11 16: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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